曾经的上品油料、大西北民族最看重的胡麻油为什么不多见了

曾经的上品油料、大西北民族最看重的胡麻油为什么不多见了

青海人的传统食用油是本土出产的菜子油,民间又叫清油。后来虽然有花生油、葵花油等等的油走进了青海人的生活,但青海人的食用习惯仍以清油为主。

在我的记忆中,还有一种鲜为人知的油料曾经和清油一样肥美地滋润过青海人的肠胃,那就是黑油。“黑油”的叫法正如将菜籽油叫做清油一样,它的正名应该叫胡麻油。

说到黑油,有必要先认识一下胡麻。

胡麻是从外域传进来的油料作物,是胡人之麻的意思。

据说在我国已有上千年的种植历史。

当我打开关于胡麻的记忆时,却发现它只占了我记忆空间的很小很小的一点地方,就像它当时的生存空间一样。不过,它留给我的印象却是那么深刻而鲜明。

和大片大片的油菜子比起来,胡麻的存在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它长在边边角角的小块地里,总给人一种发育不良、成长缓慢的感觉。

也不像其它作物那样茂密繁盛,而是株距明显,稀疏可数。

加之它的个子不高,可以说是籽类作物中的侏儒。因此,它始终显得那么低调、谦虚而内敛,甚至有点自卑。

特别让我难忘的是胡麻的花季。当油菜花以它夺目的金黄,以它的蔚为壮观吸引着人们的眼球,并以它的芳香招蜂惹蝶,在田野间独领风骚的时候,胡麻用它细瘦的手指举着它蓝盈盈的碎花,就像一双双清澈深邃的蓝眼睛,安静地、孤独地望着蓝天,望着云卷云舒,显得有些忧郁,思索着什么,想望着什么。曾经的上品油料、大西北民族最看重的胡麻油为什么不多见了

胡麻花

步入成熟期的胡麻犹如一棵棵微型果树,它的枝杈上结满了酷似苹果样的果实,又像是挂上去的一颗颗绿色的珍珠,它们并不繁盛,但是各各沉甸甸的。

当周围的油菜籽、麦子们为自己身上尚欠饱满的籽粒而志得意满,在那里摇头晃脑抖擞时,胡麻始终以它低调而积极的生存态度汲取着大地的养份,吸收着日月之精华,充实着自己,使自己更加成熟。

大风大雨袭来时,油菜籽、麦子们多么脆弱,它们大片大片地给风雨屈膝,甚至连根倒俯,完全爬下,从此再也站不起来,骄傲的果实就这样夭折在半途。

而胡麻一直挺着它坚韧的身躯,默默地支撑着它的果实到达了最后的成熟,走进了生命的辉煌。

但是,它坚韧的身躯给收割带来了不利,镰刀割它,就像砍柴那样费劲,手握着拔它,就像刺一样扎手。加之胡麻的产量相对较低,因此,对耕种者来说这是它的两大缺点。

不过,胡麻的这些缺点的内部原来全是宝贝。它是古老的韧皮纤维作物,本是亚麻,因为其具有拉力强、柔软、细度好等优点可纺织高支纱,制高级衣料。小缺点掩盖了大优点,从而导致了胡麻的生存空间越来越逼仄!曾经的上品油料、大西北民族最看重的胡麻油为什么不多见了

胡麻果实

脱粒后的胡麻呈圆锥扁体,外表褐红,泛光油亮,有一种古老厚重的高贵气质;抓在手里光滑柔润。一旦将胡麻炒熟,经过研磨、捣轧成粉末后,就可称做是油了,人们叫它“黑油”。

粉末状的黑油是做馍馍的上乘佐料,无论是锅盔、锟锅,还是花卷、月饼等等,只要卷入黑油,馍馍的味道就变得独特起来。

黑油的芳香浓郁淳厚,而且它的香味物质在常温下挥发,一阵阵诱动着人的食欲。

我小时候,外祖母偶尔将胡麻炒熟,然后放进石窝子里捣轧、研磨,随着胡麻碎裂,慢慢变成粉末,满屋子就开始弥漫起黑油独特浓郁的香味。

我顿时满口生津,禁不住一次次把手伸进石窝子里,抓一撮黑油放进嘴里,齿舌稍稍一动,味蕾便受到美妙无比地冲击,食后齿颊留香,嗅觉和味觉久久陶醉在它的浓浓奇香中。

曾经的上品油料、大西北民族最看重的胡麻油为什么不多见了

那时候,偶尔还可以吃到一顿黑油“八鲁”(又叫黑油疙瘩)。黑油“八鲁”做法很简单,和做花卷一样把黑油卷进擀开的面皮里,然后切成一寸长的断截,再用手掌压成扁圆形面饼,最后像煮饺子那样煮熟即可,在面汤调上盐,炝些野葱花,不用其它任何调料和蔬菜,一嘴一个,便可吃得通体舒畅,越吃越香,吃之不够,独特的黑油香使人回味无穷。

因为做黑油“八鲁”所需黑油较多,一年之中吃一两顿已经是一种奢侈享受。作为主要食用油之一的清油,在没有成为油之前,是不可能像黑油那样即可食用,不能卷馍馍,不能做“八鲁”。这是黑油的又一独特之处。

令人惋惜的是,黑油在人们的生活中几乎只停留在卷馍馍、做“八鲁”的阶段。

因为胡麻的产量不高,坚韧的茎干又给收割造成了一定的难度,所以始终得不到人们的青睐,给它的种植面少之又少,所收的胡麻达不到将其送进油坊榨油的数量。

有一年,父亲种了约五分地的胡麻,榨了一坛子黑油,成了一家人的宝贝。

黑油颜色红褐,有点接近于黑色,因此家乡人称之为黑油。黑油的黑不是诸如黑店、黑货、黑钱、黑幕、黑市等等的那种黑。

黑油一点也不黑,它油质清澈,没有沉淀物和悬浮物,透明度好。

平时炒菜做饭一般舍不得用黑油,只有在过节过年,招待亲朋好友,配以好菜好肉的情况下才用黑油烹调。

黑油质纯,味浓,烹调时油烟少,它香味独特,芳香浓郁,炒出来的菜肴独具特色,别有一番诱人风味,食者赞不绝口,食后回味无穷,余香幽幽不去。

曾经的上品油料、大西北民族最看重的胡麻油为什么不多见了

广袤的农田最终没有给胡麻留一席之地生产肥美的黑油。原因无非是胡麻的产量相对较低,收割起来又费劲

这是一个追求数量的时代,什么都要多,又是一个快节奏的时代,所以,上品油料黑油从我们的生活中终于远失,这是它的必然命运。

此时,我便不由得想起黑油来,想起它的纯厚、它的澄清、它的浓郁独特的芳香,一直想到胡麻细瘦坚韧的手指举着蓝盈盈的碎花,就像一双双清澈深邃的蓝眼睛,安静地、孤独地望着蓝天,望着云卷云舒,显得有些忧郁,思索什么,想望着什么……